第38章 第38章
还有一个小时,2月14日就要过去了。
怎那巧,偏偏就是在这一天呢?
黎衍的脑子还有些晕,没从刚才原/子/弹爆炸般的冲击中过神来。
压低下巴微微侧头看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,周俏倚靠得很是理所当然,正捧着手机在看公众号推文。黎衍随瞟了几眼,看到点开一个标题:相亲认识四个月才知道对方有个孩子,我纠结要不要分手时却先被对方甩了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啊,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,看书看不进,手机不想玩,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周俏说的那些话。
刚才,他和周俏几乎算是抱头痛哭,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既尴尬又丢人。大晚上的在房间里上演一出苦情剧,真不像是他干出来的事,但他就是干了,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,纸巾都抽了十几张。
谁让周俏说话这戳他的心?一刀又一刀,戳得他毫无招架之力。疼痛之余,黎衍脑子里无端浮现出周俏借的那本书里结尾的一个词:其有幸。
是啊,他这样子的一个人,其有幸,能遇到周俏这样一个傻子,人间第一傻,愿陪他一起往前走。
他这是……脱单了吗?
黎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上学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被脱单这件事困扰,因为喜欢他的孩太多了。
高中时学业紧张,每天书山题海,学校抓早恋也抓得严,黎衍为了考上A大算是拼尽全力,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事,收到情书或是被表白,一律高冷拒绝。
上大学,精力旺盛的大男孩多少有点春心萌动,有漂亮生追求黎衍,室友们都撺掇他接受,但他最还是以课业紧张为由拒绝了对方。
黎衍知道自己受欢迎,同时也知道,沈春燕份工供他上学,不是让他请孩吃饭逛街看电影去的。
他生长在单亲家庭,十八岁以,黎德勇就再也没给过一分钱。黎衍上大学就开始工,做家教,帮培训机构做校园代理,卖卖电脑配件、手机外壳……大一下开始他就没问沈春燕要过生活费,但他的收入也只够养活自己,负担得起平时和兄弟们AA吃饭喝酒的开支,实在无力再养一个朋友。
大三暑假实习,黎衍手头渐渐宽裕,大四的实习工资更是以与普通私企职员相媲。当时的黎衍对未来满怀憧憬,签Offer,过文,参加毕业典礼,和室友们一起去毕业旅行,进公司工作,变成一个每天装革履、脚步匆匆的社畜……
那样才有资格找朋友吧!以请去高档餐厅吃饭,生日、纪念日送漂亮的礼物,假期带出去旅游,买一辆车,周末时个人一起去周边转转。
黎衍的人生规划做得挺好,谁能想到呢,一个深夜疲劳驾驶、闯红灯的大货车司机,一脚油门就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碾得粉碎。
左手不由自主地从小腹处往下挪,隔着被子摸到自己的左腿残肢,视线又看身边周俏被子底下的下半身,床的左边一片凹陷,右边是正常的长条状轮廓,真是……刺眼。
“你想什呢?”周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黎衍偏头看,的脑袋已经离开他的肩膀,正歪着头量他。
“没想什。”黎衍快速把左手挪来,双手交握搁在肚子上,问,“你不困吗?这个点还不睡?”
“我觉得我会睡不着。”周俏“嗤嗤”地笑起来,脸都红了,难为情地掠掠头发,“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。”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和刚才发表长篇大的人哪里像是同一个?
黎衍真是无话说,伸臂揽过的肩,低头在黑发上亲了一口:“傻子,明天要上班呢,赶紧睡吧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不睡吗?”周俏眨巴着眼睛问他。
黎衍一笑:“这个点我真不太睡得着,你先睡,我和朋友聊几句。”
“朋友?”周俏很好奇,“哪个朋友啊?这晚还要聊天?”
偶尔会看到黎衍用微信聊天,但他从没说过对方是谁。
黎衍点开微信上张有鑫的资料页给看:“放心,是男的。他叫张有鑫,我喊他三金,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。”
——咦?为什要让放心啊?
周俏觉得自己好丢脸,黎衍难道以为在查岗吗?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啊!
接过手机,周俏看到张有鑫的头像照片,居然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生背影,右手高举比着V,惊讶地问:“他也是坐轮椅的吗?”
黎衍点头:“嗯,他是脊髓损伤,就是截瘫,我们是在康复医院认识的,他比我小三岁,应该比你大一岁,现在念大三。”
周俏心算,比黎衍小三岁,三年多前在康复医院认识,那张有鑫当时只有十九岁。
唉……又是一个好惜的男孩子。
“好吧,那你聊完了早点睡,我先睡了。”周俏说完就一拱一拱地钻进被窝里,自动右转对着白墙面壁思过。
黎衍揉揉脑袋:“转过来。”
周俏赶紧往左侧卧,被子盖着下半张脸,睁大眼睛看着黎衍。
“小傻子,晚安。”黎衍对着微笑,还捏了捏的脸。
周俏又脸红了:“晚安。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,“大傻子。”
黎衍笑得牙都露出来了。
看着周俏闭上眼睛,黎衍开与张有鑫的对话框。
【有只刺猬】:三金,情人节过得如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有只刺猬】:出去约会了吗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虽然你不上班,好歹也看下闻,还没开学啊!约个锤子会。
【有只刺猬】:哦,我真不知道[微笑]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你在码字吗?我那天去看了下你的连载文,更时间乱七八糟的,不像你的风格啊,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事儿了?
【有只刺猬】:嗯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嗯是什思啊?把天聊死啊?
【有只刺猬】:你猜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你不对劲啊,怎了?你要搬家啦?
【有只刺猬】:搬什家?不是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我猜不出来,也不想猜,除非是和妹子有关系,要不然我都不感兴趣。
【有只刺猬】:告诉你吧,我有朋友了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我也不来和你杠,这大半夜的还是情人节,你这种孤寡老人会突然发春?说吧,是波多野结衣还是桃谷绘里香?
【有只刺猬】:。。。。。。
黎衍低头看周俏,左侧卧,右手搁在被子外头,黎衍偷偷地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,没碰到的手,利用视觉错位形成只手相叠的效果,还特让周俏的手指都露出来,能明显地看出是一只孩子的手。
他左手拿起手机对着只手按下拍摄键,“咔擦”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骤然响起,黎衍心中就大呼糟糕,果然,周俏一下子就睁开眼睛,他望来。
才几分钟啊,怎能睡着?
黎衍难堪得要命,还维持着左手拿手机的姿势,右手已经不小心按了下去,真的覆在周俏的手背上。
周俏莫名其妙:“你在干吗呀?自拍吗?”
黎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干脆抓住周俏的手,说:“你别动,我就拍个手。”
周俏:“???”
黎衍拿着手机挑了好多个角度,最拍了一张和周俏十指紧扣的照片。照片里,他的手指劲瘦修长,骨节分明,周俏的手小一号,手指细细的,肤色和他一样白皙。
黎衍满地把这张照片发给张有鑫,还很贱地加了个字:当下。
周俏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,探头看他屏幕,问:“你为什要把这张照片发给张有鑫啊?”
黎衍嘴角一勾,坏坏地笑:“为了刺激单身狗。”
“……”周俏无语,“你好幼稚啊!”
——明明半小时前您也是个单身狗好吗?
黎衍也不恼,问:“这张照片你要吗?”
“要,要要要!”周俏立刻拿来手机。
黎先生有仇当场报:“哼,幼稚。”
周俏抱住他胳膊晃,“给我嘛,我想要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这句话怎听着怪怪的?
他没再逗周俏,直接把照片原图传给,就周俏面墙壁背对他,不知在手机上捣鼓什。
黎衍探头一看,大吃一惊,居然在编辑朋友圈,黎衍急道:“别发朋友圈!”
周俏头看他:“放心,我发的是私密朋友圈,只有我自己能看。”
黎衍一愣:“私密朋友圈?你还有私密朋友圈?”
“是啊。”周俏把手机捂在胸口,不给他看自己编辑的文字,说,“就跟日记一样的,我有时候想说点心里话,不知道说给谁听,我就私密朋友圈,就像倾诉过一样。你也以试试,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。”
黎衍微微蹙眉,问:“你没给任人看过吗?”
“当然!都说了是私密的了。”
“那能给我看吗?”黎衍说,“不看以前的,就看今天这条。”
周俏瞪大眼睛,把手机捂得更紧:“不行。”
黎衍的上半身倾过去一些,手指还勾了下的下巴,周俏自然地往仰,黎衍半垂着眼睫看:“男朋友也不能看吗?”
周俏被“男朋友”三个字惊得面红耳赤,反应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:“男、男朋友也……不行。”
“小气鬼。”黎衍手掌按了下床面,坐正身体。刚才那样的姿势对他来说有点困难,没有双腿,上身倾斜时很难保持平衡,但他就是想在周俏面前耍耍帅,幸好,他没一头栽到身上,耍帅的效果还是以的。
黎衍重拿起手机,张有鑫已经癫狂了,刷了十几条消息过来,说不相信,认定是网上找的图片,要看脸,要视频,最又甩了五、六张生气和哭唧唧表情包。
周俏看着屏幕,笑得挂在黎衍身上,黎衍自己也乐得不行,给张有鑫消息。
【有只刺猬】:真没骗你,我朋友睡了,改天介绍你们认识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QAQ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你就这抛弃我了???你的良心呢???
周俏在边上接话:“被狗吃了。”
黎衍笑着推了一把。
他和张有鑫道晚安。
【有只刺猬】:我也要睡了,三金,情人节快乐,晚安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老子一点都不快乐!!老子要和你绝交!!你个臭流氓不声不响追妹子还死不承认!!凑不要脸!!!
【有只刺猬】:是不是不想约饭了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恭喜你脱单,你睡吧,我再去哭一会儿。
黎衍笑起来,摁灭手机丢到一边,周俏抱着他,说:“快十二点了,睡觉吧。”
“嗯。”黎衍转过头与周俏对视,看着温柔的眼睛,红润的嘴,他莫名觉得有点渴,喉结一滚,右臂揽住腰身,便倾身吻住了的唇。
这一次,要好好体会这妙的滋味,尝尝的嘴唇有多软,舌头有多湿润,就连嘴里那几颗不太整齐的小牙,舌尖掠过去都觉得十分有趣味。
黎衍的心跳得平稳又有力,闭着眼睛,感官中全是周俏薄荷味儿的气息。仰着头,吻得乖顺缠绵,像一朵娇柔的小花,双手轻抚在他背脊上,偶尔抓一下他的T恤。
吻了许久,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,黎衍最啄了下周俏的唇,低声说:“情人节快乐,朋友。”
周俏笑得羞涩:“情人节快乐,男朋友。”
“睡吧。”黎衍和周俏一起躺进被窝,伸手关掉台灯时,他说,“俏俏,晚安。”
——
天才蒙蒙亮,黎衍就醒了。
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他才在枕头上转过头去,看周俏的睡颜。
大概是没了禁忌,睡得很踏实,不知什时候已经挤到他身边,黎衍依旧穿着一条包裹残肢的短裤,即使有布料的阻隔,敏感的残肢末端也能感受到一种异样,周俏的腿正贴着他。
他还是有些不习惯,默默地身体往床沿挪过去一些,下半身不再与碰触。不过上半身便没所谓了,周俏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就这一点点的肌肤接触,都令他觉得亲昵,心头涌出一股暖。
太阳在窗外升起,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,老小区的早晨一点也不清静,楼下已经传来环卫工拖运垃圾桶的声音,夹杂着大爷大妈们的聊天声。
一切都与以前一样,但有些事情,经过这一晚,又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朋友,早上好。”黎衍看着周俏的脸,用气声开口,年轻的孩子睡得很熟,并没有听。
周俏去上班,黎衍和沈春燕又开始了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。
他被母亲念叨得脑壳疼,干脆躲在房里专心码字。晚上没时间了,因为要陪周俏,只有白天把任务完成。
黎衍抽空找出自己上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,重装系统,在视频网站挑了几部院线大片,准备晚上和周俏一起看。
普通情侣要出门约会,这对黎衍来说有点强人所难,家里没有电视机,晚上和周俏一起待在被窝里,总不能各玩各的手机吧?
找片子的时候,黎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、在家能做的最浪漫的约会方式了。
周俏下班到家,沈春燕已经做好了晚饭,三个人一起吃饭时,周俏与黎衍偷偷对视,看一眼就笑,看一眼就笑,黎衍也被看得耳根子发红,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。
沈春燕终于察觉到人之间的不对劲,问:“你俩怎了?吵架啦?怎不说话光是你瞅我我瞅你呢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周俏:“……”
——啊啊啊,好像小学生玩早恋被老师发现的感觉啊!
吃完饭,周俏去洗碗,黎衍坐着轮椅转进厨房,单臂搂了下的腰,低声说:“今天我的章已经完了,晚上,我们一起看电影吧。”
周俏抿着嘴笑:“好呀。”
“你喜欢看什电影?都是影院里放过的,爱情片,侦探片,还是科幻片?”
“我都以,肯定都没看过。”周俏说,“我就进过一电影院,还是以前的单位领导请客。”
黎衍笑着说:“那就看个爱情片吧,台湾的,比较小清。”
他的手指在周俏腰上挠了一下,周俏痒得扭了扭身子,无奈手上都是洗洁精泡沫,不能去抓他:“别挠,痒死了。”
黎衍看着气恼的样子,心满足地转出了厨房。
是,就在大家正要轮流洗澡时,宋桦来了。
他和沈春燕待在次卧聊了一会儿,人出来时,沈春燕已经挎上了那个大行李袋。
宋桦黎衍道歉并解释:“阿衍,对不起对不起,这次的事已经解决了,我那朋友的家属答应会把钱还给我,今天我才拿到欠条,所以这时候才来接你妈妈。我不是故要惹生气,那天也是太着急,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”
这个憨厚本分的中年男人,这几天为这万块钱奔波许久,黎衍自然不会怪他,看沈春燕站在边上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,说:“妈,你别和宋叔置气了,以有事好好商量,别像个孩子似的动不动离家出走。”
沈春燕噘噘嘴:“知道了。”
于是,宋桦就把沈春燕给接了家。
人离开,黎衍的心沉了一下下,他望周俏,周俏也正在看他。
“晚上……”黎衍犹豫着开口,“要不……看完电影你再房睡吧,电影也就一个半小时,看完不会太晚的。”
周俏问:“你晚上还开空调吗?”
黎衍点头:“开。”
钱塘的冬天虽不比北方寒冷漫长,这时候气温还是很低,黎衍在家习惯开着空调穿得少一些,这样行动会更方便。如果不开,就要穿起厚外套,室内比室外都要阴冷难熬。
周俏问:“那我能来蹭空调吗?”
黎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被子比我的被子厚,你身上也很热……”周俏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,“当然,你要是介就算了,一个人睡总归宽敞一些。”
黎衍没绷住,嘴角的笑已经溢了出来,转着轮椅来到周俏面前,牵过的手,抬头看着:“一起睡吧,不过先说好,不准吃我豆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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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衍的脑子还有些晕,没从刚才原/子/弹爆炸般的冲击中过神来。
压低下巴微微侧头看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脑袋,周俏倚靠得很是理所当然,正捧着手机在看公众号推文。黎衍随瞟了几眼,看到点开一个标题:相亲认识四个月才知道对方有个孩子,我纠结要不要分手时却先被对方甩了。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啊,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,看书看不进,手机不想玩,脑海里翻来覆去就是周俏说的那些话。
刚才,他和周俏几乎算是抱头痛哭,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既尴尬又丢人。大晚上的在房间里上演一出苦情剧,真不像是他干出来的事,但他就是干了,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,纸巾都抽了十几张。
谁让周俏说话这戳他的心?一刀又一刀,戳得他毫无招架之力。疼痛之余,黎衍脑子里无端浮现出周俏借的那本书里结尾的一个词:其有幸。
是啊,他这样子的一个人,其有幸,能遇到周俏这样一个傻子,人间第一傻,愿陪他一起往前走。
他这是……脱单了吗?
黎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上学的时候,他从来没有被脱单这件事困扰,因为喜欢他的孩太多了。
高中时学业紧张,每天书山题海,学校抓早恋也抓得严,黎衍为了考上A大算是拼尽全力,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事,收到情书或是被表白,一律高冷拒绝。
上大学,精力旺盛的大男孩多少有点春心萌动,有漂亮生追求黎衍,室友们都撺掇他接受,但他最还是以课业紧张为由拒绝了对方。
黎衍知道自己受欢迎,同时也知道,沈春燕份工供他上学,不是让他请孩吃饭逛街看电影去的。
他生长在单亲家庭,十八岁以,黎德勇就再也没给过一分钱。黎衍上大学就开始工,做家教,帮培训机构做校园代理,卖卖电脑配件、手机外壳……大一下开始他就没问沈春燕要过生活费,但他的收入也只够养活自己,负担得起平时和兄弟们AA吃饭喝酒的开支,实在无力再养一个朋友。
大三暑假实习,黎衍手头渐渐宽裕,大四的实习工资更是以与普通私企职员相媲。当时的黎衍对未来满怀憧憬,签Offer,过文,参加毕业典礼,和室友们一起去毕业旅行,进公司工作,变成一个每天装革履、脚步匆匆的社畜……
那样才有资格找朋友吧!以请去高档餐厅吃饭,生日、纪念日送漂亮的礼物,假期带出去旅游,买一辆车,周末时个人一起去周边转转。
黎衍的人生规划做得挺好,谁能想到呢,一个深夜疲劳驾驶、闯红灯的大货车司机,一脚油门就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碾得粉碎。
左手不由自主地从小腹处往下挪,隔着被子摸到自己的左腿残肢,视线又看身边周俏被子底下的下半身,床的左边一片凹陷,右边是正常的长条状轮廓,真是……刺眼。
“你想什呢?”周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黎衍偏头看,的脑袋已经离开他的肩膀,正歪着头量他。
“没想什。”黎衍快速把左手挪来,双手交握搁在肚子上,问,“你不困吗?这个点还不睡?”
“我觉得我会睡不着。”周俏“嗤嗤”地笑起来,脸都红了,难为情地掠掠头发,“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。”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和刚才发表长篇大的人哪里像是同一个?
黎衍真是无话说,伸臂揽过的肩,低头在黑发上亲了一口:“傻子,明天要上班呢,赶紧睡吧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不睡吗?”周俏眨巴着眼睛问他。
黎衍一笑:“这个点我真不太睡得着,你先睡,我和朋友聊几句。”
“朋友?”周俏很好奇,“哪个朋友啊?这晚还要聊天?”
偶尔会看到黎衍用微信聊天,但他从没说过对方是谁。
黎衍点开微信上张有鑫的资料页给看:“放心,是男的。他叫张有鑫,我喊他三金,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。”
——咦?为什要让放心啊?
周俏觉得自己好丢脸,黎衍难道以为在查岗吗?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啊!
接过手机,周俏看到张有鑫的头像照片,居然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生背影,右手高举比着V,惊讶地问:“他也是坐轮椅的吗?”
黎衍点头:“嗯,他是脊髓损伤,就是截瘫,我们是在康复医院认识的,他比我小三岁,应该比你大一岁,现在念大三。”
周俏心算,比黎衍小三岁,三年多前在康复医院认识,那张有鑫当时只有十九岁。
唉……又是一个好惜的男孩子。
“好吧,那你聊完了早点睡,我先睡了。”周俏说完就一拱一拱地钻进被窝里,自动右转对着白墙面壁思过。
黎衍揉揉脑袋:“转过来。”
周俏赶紧往左侧卧,被子盖着下半张脸,睁大眼睛看着黎衍。
“小傻子,晚安。”黎衍对着微笑,还捏了捏的脸。
周俏又脸红了:“晚安。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,“大傻子。”
黎衍笑得牙都露出来了。
看着周俏闭上眼睛,黎衍开与张有鑫的对话框。
【有只刺猬】:三金,情人节过得如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有只刺猬】:出去约会了吗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虽然你不上班,好歹也看下闻,还没开学啊!约个锤子会。
【有只刺猬】:哦,我真不知道[微笑]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你在码字吗?我那天去看了下你的连载文,更时间乱七八糟的,不像你的风格啊,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事儿了?
【有只刺猬】:嗯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嗯是什思啊?把天聊死啊?
【有只刺猬】:你猜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你不对劲啊,怎了?你要搬家啦?
【有只刺猬】:搬什家?不是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我猜不出来,也不想猜,除非是和妹子有关系,要不然我都不感兴趣。
【有只刺猬】:告诉你吧,我有朋友了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我也不来和你杠,这大半夜的还是情人节,你这种孤寡老人会突然发春?说吧,是波多野结衣还是桃谷绘里香?
【有只刺猬】:。。。。。。
黎衍低头看周俏,左侧卧,右手搁在被子外头,黎衍偷偷地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,没碰到的手,利用视觉错位形成只手相叠的效果,还特让周俏的手指都露出来,能明显地看出是一只孩子的手。
他左手拿起手机对着只手按下拍摄键,“咔擦”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骤然响起,黎衍心中就大呼糟糕,果然,周俏一下子就睁开眼睛,他望来。
才几分钟啊,怎能睡着?
黎衍难堪得要命,还维持着左手拿手机的姿势,右手已经不小心按了下去,真的覆在周俏的手背上。
周俏莫名其妙:“你在干吗呀?自拍吗?”
黎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干脆抓住周俏的手,说:“你别动,我就拍个手。”
周俏:“???”
黎衍拿着手机挑了好多个角度,最拍了一张和周俏十指紧扣的照片。照片里,他的手指劲瘦修长,骨节分明,周俏的手小一号,手指细细的,肤色和他一样白皙。
黎衍满地把这张照片发给张有鑫,还很贱地加了个字:当下。
周俏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,探头看他屏幕,问:“你为什要把这张照片发给张有鑫啊?”
黎衍嘴角一勾,坏坏地笑:“为了刺激单身狗。”
“……”周俏无语,“你好幼稚啊!”
——明明半小时前您也是个单身狗好吗?
黎衍也不恼,问:“这张照片你要吗?”
“要,要要要!”周俏立刻拿来手机。
黎先生有仇当场报:“哼,幼稚。”
周俏抱住他胳膊晃,“给我嘛,我想要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——这句话怎听着怪怪的?
他没再逗周俏,直接把照片原图传给,就周俏面墙壁背对他,不知在手机上捣鼓什。
黎衍探头一看,大吃一惊,居然在编辑朋友圈,黎衍急道:“别发朋友圈!”
周俏头看他:“放心,我发的是私密朋友圈,只有我自己能看。”
黎衍一愣:“私密朋友圈?你还有私密朋友圈?”
“是啊。”周俏把手机捂在胸口,不给他看自己编辑的文字,说,“就跟日记一样的,我有时候想说点心里话,不知道说给谁听,我就私密朋友圈,就像倾诉过一样。你也以试试,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。”
黎衍微微蹙眉,问:“你没给任人看过吗?”
“当然!都说了是私密的了。”
“那能给我看吗?”黎衍说,“不看以前的,就看今天这条。”
周俏瞪大眼睛,把手机捂得更紧:“不行。”
黎衍的上半身倾过去一些,手指还勾了下的下巴,周俏自然地往仰,黎衍半垂着眼睫看:“男朋友也不能看吗?”
周俏被“男朋友”三个字惊得面红耳赤,反应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:“男、男朋友也……不行。”
“小气鬼。”黎衍手掌按了下床面,坐正身体。刚才那样的姿势对他来说有点困难,没有双腿,上身倾斜时很难保持平衡,但他就是想在周俏面前耍耍帅,幸好,他没一头栽到身上,耍帅的效果还是以的。
黎衍重拿起手机,张有鑫已经癫狂了,刷了十几条消息过来,说不相信,认定是网上找的图片,要看脸,要视频,最又甩了五、六张生气和哭唧唧表情包。
周俏看着屏幕,笑得挂在黎衍身上,黎衍自己也乐得不行,给张有鑫消息。
【有只刺猬】:真没骗你,我朋友睡了,改天介绍你们认识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QAQ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你就这抛弃我了???你的良心呢???
周俏在边上接话:“被狗吃了。”
黎衍笑着推了一把。
他和张有鑫道晚安。
【有只刺猬】:我也要睡了,三金,情人节快乐,晚安。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老子一点都不快乐!!老子要和你绝交!!你个臭流氓不声不响追妹子还死不承认!!凑不要脸!!!
【有只刺猬】:是不是不想约饭了?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……
【三金是个乖孩子】:衍哥,恭喜你脱单,你睡吧,我再去哭一会儿。
黎衍笑起来,摁灭手机丢到一边,周俏抱着他,说:“快十二点了,睡觉吧。”
“嗯。”黎衍转过头与周俏对视,看着温柔的眼睛,红润的嘴,他莫名觉得有点渴,喉结一滚,右臂揽住腰身,便倾身吻住了的唇。
这一次,要好好体会这妙的滋味,尝尝的嘴唇有多软,舌头有多湿润,就连嘴里那几颗不太整齐的小牙,舌尖掠过去都觉得十分有趣味。
黎衍的心跳得平稳又有力,闭着眼睛,感官中全是周俏薄荷味儿的气息。仰着头,吻得乖顺缠绵,像一朵娇柔的小花,双手轻抚在他背脊上,偶尔抓一下他的T恤。
吻了许久,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,黎衍最啄了下周俏的唇,低声说:“情人节快乐,朋友。”
周俏笑得羞涩:“情人节快乐,男朋友。”
“睡吧。”黎衍和周俏一起躺进被窝,伸手关掉台灯时,他说,“俏俏,晚安。”
——
天才蒙蒙亮,黎衍就醒了。
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,他才在枕头上转过头去,看周俏的睡颜。
大概是没了禁忌,睡得很踏实,不知什时候已经挤到他身边,黎衍依旧穿着一条包裹残肢的短裤,即使有布料的阻隔,敏感的残肢末端也能感受到一种异样,周俏的腿正贴着他。
他还是有些不习惯,默默地身体往床沿挪过去一些,下半身不再与碰触。不过上半身便没所谓了,周俏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就这一点点的肌肤接触,都令他觉得亲昵,心头涌出一股暖。
太阳在窗外升起,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,老小区的早晨一点也不清静,楼下已经传来环卫工拖运垃圾桶的声音,夹杂着大爷大妈们的聊天声。
一切都与以前一样,但有些事情,经过这一晚,又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“朋友,早上好。”黎衍看着周俏的脸,用气声开口,年轻的孩子睡得很熟,并没有听。
周俏去上班,黎衍和沈春燕又开始了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。
他被母亲念叨得脑壳疼,干脆躲在房里专心码字。晚上没时间了,因为要陪周俏,只有白天把任务完成。
黎衍抽空找出自己上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,重装系统,在视频网站挑了几部院线大片,准备晚上和周俏一起看。
普通情侣要出门约会,这对黎衍来说有点强人所难,家里没有电视机,晚上和周俏一起待在被窝里,总不能各玩各的手机吧?
找片子的时候,黎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、在家能做的最浪漫的约会方式了。
周俏下班到家,沈春燕已经做好了晚饭,三个人一起吃饭时,周俏与黎衍偷偷对视,看一眼就笑,看一眼就笑,黎衍也被看得耳根子发红,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。
沈春燕终于察觉到人之间的不对劲,问:“你俩怎了?吵架啦?怎不说话光是你瞅我我瞅你呢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周俏:“……”
——啊啊啊,好像小学生玩早恋被老师发现的感觉啊!
吃完饭,周俏去洗碗,黎衍坐着轮椅转进厨房,单臂搂了下的腰,低声说:“今天我的章已经完了,晚上,我们一起看电影吧。”
周俏抿着嘴笑:“好呀。”
“你喜欢看什电影?都是影院里放过的,爱情片,侦探片,还是科幻片?”
“我都以,肯定都没看过。”周俏说,“我就进过一电影院,还是以前的单位领导请客。”
黎衍笑着说:“那就看个爱情片吧,台湾的,比较小清。”
他的手指在周俏腰上挠了一下,周俏痒得扭了扭身子,无奈手上都是洗洁精泡沫,不能去抓他:“别挠,痒死了。”
黎衍看着气恼的样子,心满足地转出了厨房。
是,就在大家正要轮流洗澡时,宋桦来了。
他和沈春燕待在次卧聊了一会儿,人出来时,沈春燕已经挎上了那个大行李袋。
宋桦黎衍道歉并解释:“阿衍,对不起对不起,这次的事已经解决了,我那朋友的家属答应会把钱还给我,今天我才拿到欠条,所以这时候才来接你妈妈。我不是故要惹生气,那天也是太着急,下不为例,下不为例。”
这个憨厚本分的中年男人,这几天为这万块钱奔波许久,黎衍自然不会怪他,看沈春燕站在边上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,说:“妈,你别和宋叔置气了,以有事好好商量,别像个孩子似的动不动离家出走。”
沈春燕噘噘嘴:“知道了。”
于是,宋桦就把沈春燕给接了家。
人离开,黎衍的心沉了一下下,他望周俏,周俏也正在看他。
“晚上……”黎衍犹豫着开口,“要不……看完电影你再房睡吧,电影也就一个半小时,看完不会太晚的。”
周俏问:“你晚上还开空调吗?”
黎衍点头:“开。”
钱塘的冬天虽不比北方寒冷漫长,这时候气温还是很低,黎衍在家习惯开着空调穿得少一些,这样行动会更方便。如果不开,就要穿起厚外套,室内比室外都要阴冷难熬。
周俏问:“那我能来蹭空调吗?”
黎衍愣了一下。
“你的被子比我的被子厚,你身上也很热……”周俏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,“当然,你要是介就算了,一个人睡总归宽敞一些。”
黎衍没绷住,嘴角的笑已经溢了出来,转着轮椅来到周俏面前,牵过的手,抬头看着:“一起睡吧,不过先说好,不准吃我豆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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